外公

   也还 丶 10天前 ⋅ 22 阅读

外公

    我总还记得,外公家院子的土墙上,那灰扑扑地我叫不上名字的植物。朝天生长着,像在低语,又像是在倾诉。那灰,似乎将整个天空都染暗了。

    外公应当是疼爱我的吧,即便是掺杂了许多无处安放地孤独,我也接受,并深表庆幸与感激。

    那时我总闹着让外公陪我打牌,小小的手还拿不完那许多纸牌,只好把一部分纸牌平铺在桌子上,无论我拿到多好的牌最后一定会输,并不算明亮的屋子里满是我对外公高超牌技的惊叹。

    静下来的时候,总能听到墙上秒针转动的声音,很大,像是被死神追赶的老人,奋力地跑着,生怕有一丝懈怠,此生就完结了。有时候没有意识的听了很久,像是失了心智一般,呆呆的一动不动,以至于过了十年之久,我还是能轻易记起那个声音。那是孤独的声音,在安静的屋子里回响着。摄入人心,经久不绝。

    外公家里有个扒网,门前就是一条大河,每次到外公家我是一定要拿着外公的扒网去门前的河里捉鱼的。奋力地将扒网沉入水底,再用尽全身力气抬起,水珠顺着竹竿滑下来,滑到手臂上,像一条条蜿蜒的小蛇,缠绕在手臂上,再钻进胸膛。寒凉之意,透彻心底。扒网上残留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明晃晃的晃动着,摇摇欲坠。

周末的时候外公也去过我家,最开始的时候外公会带一板哇哈哈,四瓶装,我和姐姐总是分不好,原因当然在我。我总是想要得更多。后来外公再来的时候就带两板了,一人一份,我再也没有理由无理取闹了。外公看着我,眼里都是笑,黑黝黝的脸上眉目舒展开来,说不出的亲切。

妈妈会炒上一桌子的菜,爸爸拿出小酒杯,我坐在旁边,听两人闲话家常。推杯换盏中,外公的脸渐渐变红了。妈妈不时端上新炒的菜,天伦之乐,也就是如此了吧。

    只是渐渐长大之后,就很少再见到外公了。我与外公好像突然间生分了起来,在街上见到也只是尴尬的打声招呼,外公手足无措的看着我,半晌,问了我一句:“你要钱吗?”我无言,突然又想起小时候他抱着我,用胡须扎我的脸,我钻进他怀里,替他赶走所有孤单。

    长大后才知道,外公不是亲外公。那时候家里孩子多,亲外公又很早离世,只好让他的弟弟帮衬着这一大家子。外公生命的最后几年,像小时候的我一样无理取闹,只不过我有家人的庇护,总是被原谅,却没有人理解他的孤独和无助。他一直是一个人。

许多年以前,外公家墙上有一种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,灰扑扑地,朝天生长着。许多年以后,那些植物随着外公的离去也一同消失了。可能除了我,没有人会记起那些植物,那些毫不起眼地,最后,却长在了我心上的植物。     

至今为止,我还是叫不出那植物的名字。就好像,外公走之前地那几年,我没能读懂,他的孤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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