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花寂灭

zyyflily 11天前 ⋅ 35 阅读

与钟离的相遇,绝对是我生命中一个标志性事件。从那以后,仿佛所有的旖旎与绚烂都褪去了,没有了幻梦,也没有了遗憾。

我本该铭记他,却发现很多关于他的过往,竟需要从记忆的深海处打捞。我知道自己已开始将他遗忘——他终将湮没在记忆之海,一如我曾在那里把他深藏。

(一)

第一次见钟离时是大一。那个夏末的傍晚,周围不过是些寻常事物。我看着他走过来,他的面容有着别样的清秀,带来一种古典的想象。他步伐很快,眼睛炯炯有神,笑起来又显得很温柔。

第二次见他时是大二,人群中只消一眼就认出了他。他变得黑了些,也有点不苟言笑。话虽不多,却自有一番气场。一种内敛的坚忍和克制,像一层光芒将他笼罩。

两次见面都是和星昔在一起时。星昔是我的发小。那时星昔与钟离在一个社团,我和钟离则素不相识。

钟离高我两届,我大二时,他就要毕业了。听星昔讲着他们的毕业琐事,不经意间,我已牢记钟离的种种。莫名想到一句歌词——“冰雪不语寒夜的你那难隐藏的光彩”。一时间,心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:若能够与这样的人在一起,我愿一生追随,哪怕颠沛流浪!

这声音像是有回音一样,在心头久久盘旋。恍惚间,我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叹息。

(二)

我一直深深地记得他的事情,以至于两年后,在与星昔说起往事时,竟然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。看着星昔若有所思的样子,我不禁自悔失言。

我希望星昔忘了此事,可没有想到她竟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了钟离。她说:“你刚考上研,他也刚换了新工作,反正你们都有大把时间,没事儿了可以说说话打发无聊。”

这令我陷入了一种窘迫的慌乱。但钟离已经申请加好友,我已别无选择。

他比我印象中要外向的多,甚至于一度颠覆了我的想象。没想到那个记忆中冰雪不语的人,讲起话来也是口若悬河。

在文字的世界中,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高手,总是机敏灵活又妙趣横生,同时又颇有点言不尽意的审美。

本来他是理想的话友,只是……太过于踊跃。在刚认识一周后,他就问我要不要去他现在工作的地方——一个全国闻名的旅游城市——定居。

此言由于过于直白而被我认定为居心叵测,我不禁疑心他对女生惯于如此。因此,在星昔询问对他的印象时,我毫不留情地大加贬嗤。

明显他正在对我发动攻势,只是我不肯相信。我认为对于陌生人来说,有限的网络接触并不能构成吸引力。我明确拒绝了他的各种邀请。

但他对这并不在意,并且好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。

(三)

戏剧性的转折发生在一天晚上。

什么样的缘起已经记不清,好像是我说了一句之前见过他的话,他便追问我对他的印象。我实在难以启口,便不肯说。

他是如此玲珑的人,见是这样,也猜到了几分。接下来,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令我如雷霆击顶。

他说:“我也记得你。大三时去校医院探望星昔,你坐在一旁,穿着一件白底碎花的裙子,有种说不出的静和美。你当时一句话也没有说,可我竟不敢正眼看你。我从没在校园里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子,所以一直以为你是外校的学生。我对你的感觉是——一眼万年,好像是久别重逢一样。”

所有的问题都找到了答案——他的心竟和我的心是一样的。还有什么能比宿命的安排更蚀心刻骨。全世界的鲜花都盛开了,即使这花路并不一定通向坦途。

他认定我是他的伴侣,而我也没有理由拒绝命运的赠与——它是那么地美!

那天我们说了一夜的话,真如久别重逢的人一样。这一切是多么的不可思议,我开始相信前世来生的传说。

(四)

第二天醒来时,已是傍晚十分。我独自走出家门,来到城郊的树林边。这里有一条小河,从城南蜿蜒流向城北。我不禁想起那句“我住长江头,君住长江尾”的诗。从此,所有的景象在我心中都将别是一番滋味。

我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特别的通道,旁人看不见它,只有我知道它的所在。它看起来既奇幻又险峻,却有着令人欲罢不能的魅力。

十几个小时前,钟离告诉我,他的家乡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,大学时父亲早逝,母亲因承受不了打击而患上重病,从此失去了语言和行动能力。家里还有哥哥嫂嫂,但也是勉强支撑。他发来了几张老家的照片,那是清一色的红土坯墙。

我知道他的本意是不想隐瞒,抑或有令我知难而退之意。当我看到照片时,确实是受到了一些冲击,但是照片中他的样子,从来都是活力四射、爽朗大笑,似乎生活的重担从未将他的信念压垮。

这样的他,又怎会久居困顿;这样的人,又怎能让人割舍得下。

我和钟离也探讨了将来,他在S城已经有了一份稳定且待遇不错的工作,而我仍在读研,尚未就业,所以我们的未来多半会在S城。但S城离我家有千里之遥,这又是一个难题:如何说服我的父母,将来如何尽孝。如果真去了那里,我等于是把自己连根拔起,迁往一方完全陌生的水土。

这都是不利因素,也是我从未遇到过的问题。但我愿意面对这些考验,并一个一个地解决。说完全没有对未知的恐惧,那是不可能的。我清楚地意识到,这将是一场命运的豪赌。

(五)

我就是在这样的一种梦幻色彩中开始了读研生活。专业导师是一位优雅知性的中年女性,乐于和年轻人做朋友。同门是一位聪敏漂亮的美女。在迎新宴上,我和同门见过了我们的学长——一位学富五车的稳重青年。

学长热心于提携共进,经常送来一些专业资料,有时候也会介绍兼职给我们。在新的环境中,学着热爱的专业,和趣味相投的人在一起,生活是轻松而惬意的。

但当时,我无暇品味生活,我的注意力全在钟离那里。有次和导师聊天,我说起了和钟离的事情。她微笑地看着我,说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。

师兄师姐们也经常关心我们的“个人问题”。同门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友,一见钟情,同学同乡,着实令我羡慕得紧。当他们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时,我竟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。为了防止他们太过热心地为我张罗,我只好说有个对象在外地。“哦——异地恋呐。”他们恍然大悟。

其实当时我也迷茫。我不能理直气壮地称钟离为男朋友,毕竟我们之间的陪伴太少。我也不能说他是未婚夫,这样又显得太过郑重。我们之间的关系,似乎是有点名不正言不顺。

基于这样的考量,我决定去一趟S市。

(六)

初听到这个消息,钟离很开心,随即又表现出不安。本来我已买好了车票,却在去车站前一小时收到钟离的消息,说要临时加班。我说无妨,能见一面就好,但他仍然竭力阻止我去找他。

我不知道钟离在担心什么,但看他如此紧张,也不好再坚持。我退掉了车票,没有成行。

室友们终于按捺不住,纷纷提醒我擦亮眼睛。她们早就觉出钟离的另类,同为远距离异地恋,H的男友早就来过数次,而且每天通话不断,时时保持着存在感。钟离不仅从未来过,连电话和视频也非常少,好像只是满足于信息沟通,这次又千方百计阻止我过去,分明是其中有鬼。

听着室友们苦口婆心,我甚为感动。的确不能排除这种可能,只是这既不能证实,也无法证伪。山重水复,路遥千里,想要隐瞒一些事情太容易。但若我总是抱着这样的怀疑,那将什么也做不成。我若要他,就只能放下疑虑。

但我不能让钟离只存在于幻想里。我要站在他面前,看他的眼睛,听他的声音,触碰他的手掌,观想他的灵魂。我要一份有血有肉、真实不虚的感情。

(七)

我终于踏上了去S市的火车,此行可算得上是纵穿大半个中国。临行前,星昔送我一本书路上解闷,因怕晚上车里凉,还把外衫借给了我。

我没有买到卧铺票,因此是一天两夜的硬座。我听了钟离的建议,第一天晚上幸运地补到了卧铺票。第二天晚上则没有那么顺利,只好捧着书僵坐了一夜。

一路上,我印象最深的是沿途的大江大川,高山深谷。还有一个场景也让我记忆深刻。补票时我穿过好几个车厢去乘务室,其中一个车厢到处坐满了人,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看样子像是农民工。不知道是出门务工,还是收工返乡,一整个车厢的人,疲倦得没有一句话。他们坐得太挤,以至于我经过的时候,还不小心踩到几人的手。他们的反应也只是抬起头,再垂下头。他们就这样如水一般安静的、无言地铺满整个车厢,时而随着列车轻轻摇晃。

我不禁想到钟离的父亲,生前是否也曾如此疲惫地坐在列车一角?

(八)

终于到了S市。

一出站就看见了钟离。他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。他的手像女孩子一般柔软、细腻。我们的眼神一直都没有离开彼此的眼睛。

S市很大,可去的景点也很多。钟离问我想去哪里,我说去哪里都行。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是在S市闲逛,都去了些什么地方已记不清,只记得钟离说了很多话。

和平时聊天的感觉一样,钟离讲起话来滔滔不绝、大开大合,谈吐间挥洒自如,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豪气。但偶尔也会感伤,说起小时候家里被村人欺负嘲笑,以及他现在对家人的牵挂时,语调会变得沉重。他说希望有一天能把母亲接到S市来,因为家里的条件实在不适合将养身体。

看着暮色中他望向远山的侧脸,依然是坚忍的轮廓。我说,我会对你家人好的。语罢,只见一行泪流过他的脸颊。

时而我们也会讨论未来。我告诉钟离,父母并不支持我到这里来,他们没有明确表示反对,只是因为怕激起我的逆反心理。我的决心是坚定的,但如果父母不同意,我也不会断然做出伤害他们的事。我希望我们能用实际行动说服他们,让他们放心。

我本以为自己的想法合情合理,但是很明显钟离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。我父母那边,他似乎更寄希望于我的努力。他好像不喜欢把自己置于任何形式的权威之下,而在我的要求中,我父母显然扮演着权威者的角色。

他的反应并没有让我不高兴,但我的提议却令他心生嫌隙。此后的半个小时里,他看起来都是心不在焉。

(九)

当然,我的S城之行并没有不欢而散。S城是座梦幻的城市,钟离说,有情饮水饱。

临行前,钟离把我送到车站,我们似乎也没有什么依依不舍的桥段。后来星昔问我,离别时有没有流泪。为什么要流泪呢?既然心中有未来,为何要执手看泪眼。

我走进车站大厅,回头看了钟离一眼,他还站在检票的地方,挥手目送。我继续向前走去,忍不住又回头,钟离已经不见了。

返程是钟离定的卧铺,比来时舒适得多。一直戴的一条项链却莫名其妙地断了。我拿在手里,端详良久。

钟离喜欢向我讲述他的梦,其中有两次最令我印象深刻。

一次是他梦到开着轮船到大洋彼岸去接我,一路上各种凶险。接上我返程后,又遇到群鲨攻击。我命令他杀掉鲨鱼,他便与鲨鱼展开搏斗,但是没有成功。他力竭溺水,幸被过路的船只救起。

一次是他梦到在老家与家人团聚,这时有人闯进家门,对着他们一通侮辱。他愤然抄起家伙与那人打斗,没想到在厮缠中,那人竟忽然头颅落地。

有时候钟离会和我谈一些别人的恋情,通常它们都以女方负心、男方伤情为结局。他常说,命运弄人。

(十)

每年的正月十五,家乡总有热闹的庙会。往年的正月十五我都是和星昔一起,只是今年星昔要订婚了,我一人穿街过巷,体会这奇异的喧嚣和冷清。

我独自想着心事,拐进一条胡同。这里除了一个摆摊解签的,再没别人。从我出现时,那人就一直盯着我看。当我经过她面前时,她忽然开口:“你心里有一个人。”我停下来,诧异的看着她,她继续说:“那人也追你追得紧。还有一个人也很喜欢你,可惜……”

这时,一群人忽然涌进小巷,我看到了熟人,就赶忙走开了。

我心中有很多困惑和不确定,很想有人为我指点迷津。但如果真的把未来摆在面前,我敢看吗?当我终于鼓起勇气再去那巷子时,解签人早已没了踪迹。

过了寒假开学时,学院组织义务劳动。我和美女同门、学长分在一个组里。年轻人总有办法把劳动变成娱乐,我们三个人说说笑笑,十分愉快。学长不知说了一句什么,我抬头看他时,只见早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,他一袭白衣,映得身后的松柏格外苍翠——好一个温润如玉谦谦公子!

我提议劳动结束后一起出去吃晚饭,大家说定了。结果美女同门说要回去换衣服,再也没来。约好的餐桌上,只剩我和学长相对而坐。

顿时我觉出气氛的异样。学长不小心碰翻了杯子,茶水洒了一桌,一通忙乱。我开始后悔自己的提议。

吃过饭,学长说想去校园操场走走,我只得一同去了。操场上有不少情侣。我和学长并排走着,距离不远也不近。我的左手和他的右手各自在空气中晃来晃去。我好像感应到一种强烈的意念——这些空气全是阻碍!但这并非是我的想法。我生怕学长会突然说什么或做什么,但什么也没发生。也许是我的错觉,夜色下他的姿态有种倔强和怨懑。

我很担心无法再与学长做朋友,不过显然是多虑了。再遇到学长时,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——我们仍然是要好的提携共进的关系。

(十一)

这一天,我和钟离不知因为什么,一言不合就吵架了。我一气之下解除了和他的好友关系。星昔来调解,我想了想,觉得还是需要好好沟通一下。

我拨打了他的电话,谁知他竟然挂断。我不能相信,再次拨过去,仍是挂断。随后的一周里,每次打电话,都是当即挂断。

我陷入了伤心和绝望中。星昔不再和稀泥,批评了他一顿。她说我不是那种物质的女生,平时也不曾要求他什么,怎么他现在抓住一点小事就不放?钟离答出了让我印象极深的话:难道就因为她对我没有要求,我就应该卑躬屈膝、感恩戴德吗?

我惊诧于钟离的逻辑。那么我应该怎么做呢?

也许他认为我意气用事、反复无常,因此连同星昔善意的调解都成了一种威胁。哪怕我从来不说的对他的包容,如今也成了他不能承受的所谓“恩德”。他深知我本来就站在道德高地上,因此他的说辞根本没有逻辑可言,纯粹是为了反对而反对。

我无法想象这就是与我共度一生的人。

我们都是自尊心很强的人。不同的是,别人的尊重对于钟离来说须臾不可或缺,因为它曾经太过于匮乏;我可以暂时放下自尊,但不会一直妥协。

既然各不相让,我选择转身,放手。

(十二)

我终于放自己自由,只是这自由显得漫无边际。我迫不及待地宣布自己回归单身,剪短了头发,也增加了体重。

一开始,我恨钟离绝情弃义,不体谅我的心情。可笑的是,当我站在钟离的角度审视自己,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。

当怨恨渐渐褪去,遗憾显示出它可怕的诅咒力量。我开始想念他,但我仍然无法原谅他。

室友们纷纷给我介绍对象。那段时间,我周旋在不同的人之间。我发现这个时期的年轻人,大多放不下过往的事和过往的人。

其中有一个,我们似乎进行得很顺利。他很明确地表示对我很中意,未经我同意就在空间转载了我的照片。本来他说好来找我,但那天没有来。晚上他上线了,一直拉着我攀谈。他问了好多事情,包括我哪一年上的大学,都加入了什么社团,有何兴趣爱好,父母做什么的,将来的就业意向等等,一直问到深夜,直到他为我画出了明确的坐标。我记得他说,如果社会上能多一些像你这样的人就好了。

第二天起床后,收到他发来的在线信息:“前女友来找我复合,我不能拒绝她,我们到此为止吧。”我愣了愣,片刻便想清了原委,不禁从心底发出一声冷笑。

本来我想回复一句祝福他,结果发现才一会儿的功夫,他竟然把我从好友列表中移除了。我不禁十分恼怒,像吃了苍蝇般恶心。

(十三)

看过别人的种种之后,我发现我的心依然向往着钟离。

有次梦到在S市街头,他骑着单车带着我。梦里是很日常的场景,没有什么特别的事,好像生活本应如此。醒来之后,不觉泪流不已,心痛难当。

还有一次,梦到一座很大的庙宇,修建得很雄壮,我像是从寺庙上方飞过,俯视着琉璃瓦的屋檐和庙里的善男信女。

后来我搜索了资料,发现S市有座很有名的寺院,与我梦中的十分相似。

我不想再遗憾下去。

不知冥冥中是否有天意。一天傍晚,竟然接到了钟离的电话。

已经记不起那天都说了些什么,只记得钟离的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凝重,似乎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,又似乎是在举起千斤巨石。他没有解释什么,我亦未向他要任何解释。我知道这通电话几乎要耗光他所有的勇气。

(十四)

我们又重归于好,只是难免磕磕碰碰。这次又不知因为什么,言语间冲撞起来。他没有正面交锋,选择了沉默。

两天后,我还是投降了,主动打了电话给他。这次他没有拒接,我松了一口气。

他说,我吵架时的感觉,就像是抓起一把尖刀掷向别人。我以为他是在玩笑。可他很认真地问,会吗?我一头雾水,他又说了一遍,如果是面对面,我会不会真的拿起刀来?我哑然失笑,说怎么可能,我打得过你吗?他说,男女打架,不是比是谁有力气,而是看谁下得去手——反正他是下不了手的。

他说过两天要来一趟,我听了自是欣悦。

那天我要去火车站接他,他执意不肯,让我在学校等他。他来到之后已近中午,照例该请我的室友吃饭。室友们没想到我和他会死灰复燃,但仍抱着好奇的态度应邀前来。

饭桌上,他并不十分给她们面子。回去后她们纷纷向我表达了不满。

(十五)

钟离在这里停留了一天不到,就要动身去邻城X市与大学同学聚会。

我明白了,他不是专程为我。也许我只是沾了这个聚会的光——否则他还不来呢。我心中气闷,也没去送他,随他去吧。

  • 星昔问我为什么不与钟离同去X城找他们。我讪笑着说,他的同学聚会,我为什么要去?人家不欢迎我,我就不凑热闹了。

星昔知道我是在置气,她说你来吧,反正也就一个小时车程。现在他们正在我家呢,也没几个人。你们之间应该多增进了解。

我想了想,觉得有理,当下便搭上了去X城的公交。

刚进到星昔家客厅,我就感受到了钟离的目光,他是欣喜的。他总是有意无意凑过来,不时与我交换暧昧的眼神。

到了晚上,星昔要留他们住下,刚好女生一个房间,男生一个房间。但钟离不知为何执意要走,说是要去找一个熟人。

从没听钟离说他在X市还有同学之外的熟人。我忍不住满心疑猜。临走前,钟离问我怎么了,我问他为什么不留下,他反问我为什么不相信他。

其中一个同学说开车送他过去。他明显是生我的气,没理我就上了车。这个同学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钟离到底去了哪里,因为他没到目的地就下了车。

(十六)

之后的几天,我一直无法与钟离取得联系,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听。在我几乎以为他人间蒸发的时候,他发来一条简讯:“手机静音,没有接到电话。”

我对钟离的不满正在与日俱增,我有太多的诉求没有得到满足。每当我想要深入沟通时,钟离总是说,这都是我自己的问题。

久而久之,我放弃了沟通的尝试。他躲在坚不可摧的城堡中,只将尖锐和冰冷留给了我。

一次,在和好友雪瑛的交谈中,我说出了对钟离的困惑。这位冰雪聪明的好友,只是幽幽地讲了一句话:“你怎么能把自己置于如此卑微的境地?”

我怔了怔。我不知道什么是高贵,什么是卑微。我只要一个答案。

但此时已无暇他顾。快要毕业了,还有一场大考要准备。考前我的状态非常之差,模拟题做得一塌糊涂。是学长一直鼓励我,耐心传授方法,我才得以过关。

当走出考场时,竟意外地收到了钟离的简讯:“考试进行完了吧。”我回复了一句是,之后他就没了言语。

(十七)

我与钟离的关系陷入了僵局。

整整两周,我们一句交流都没有。

不知他在忙什么,其实早在一个月之前,他就很少说话了。是我仍在负隅顽抗,坚持早晚一句问候,而他从不回复。

我想与自己打个赌,若我凭空消失,钟离会不会有所察觉。

其实我所谓的消失,也只是不主动联系而已。我忍住与他说话的冲动,计算着天数。一天,两天……度日如年。

到第七天上,我已挨不过心痛。原来早在我放弃之前,他已是放弃了我的。

我想,一个正式的分手就在今日了。但又偏偏看到他发的一条动态:“梦中手被利刃所伤,醒来时依然火辣辣地疼。”

恍惚间,竟然觉得他是在说给我听。我只觉得满心凄凉。既然如此,为什么不能告诉我,而要这样彼此折磨?

回想与他的每一层接触,都是举步维艰。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能量,他就像一块坚冰,拒绝阳光照进,拒绝融化。

也许我可以去S市,但在真正的理解达成之前,也许要经过几年,甚至是十几年乃至更久的时间。不知道我的心力还够支撑自己多久。也许等不到曙光,就已摇落凋零。

我下定了决心——一个正式的分手。

(十八)

可是,我连分手两个字都没能说出口。

我在线上对他说,以后不再联系。

他只是发过来一个问号,而我就已失掉了解释的勇气。但我的决心是坚定的,一如我曾决心和他在一起。

我再次从好友列表中删除了他。本来打算把手机号也换掉,后来想想觉得没有必要。他果然消失得干净,连一个电话都未曾打来。

有时想到往事,还是会感到难过,只是泪流到一半就风干了。

 

寂静的夜里,是哪家放起了烟花,星桥火树,烂漫非常。一番热烈后,一切复归于沉寂。

我仿佛又听到那曲熟悉的《问情》:“爱到不能爱,聚到终须散,繁华过后成一梦。”

曾经以为这是最伤心的句子,现在才惊悟其中的玄机。这分明是一句谶语,道尽了所有刻骨的爱恋,说尽了种种无言的结局。

烟花寂灭后,我不觉得悲伤。爱情因刹那的绚烂而美丽,它的光彩曾经照耀了两个人。那本是生命之光的碰撞,最终也逃不出红尘的律法。只是这律法存在于我们心中,我们的心是不完整的,因此这律法也显得残酷。

爱情,仍然是美好的,它源于我们追求完整的冲动。我庆幸自己曾忠于内心,勇敢地追寻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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